绝杀之后

更衣室终于安静下来。汗水的咸涩混着镇痛喷雾的刺鼻气味，在空气里缓缓沉降。我瘫在储物柜前，地板上散落着缠成一团的绷带和空水瓶。右膝的肿胀在肾上腺素退潮后开始搏动，每一次心跳都传来沉闷的回响。

这是第七场。终场哨响时，我把头埋进毛巾，不是因为狂喜，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虚脱的抽离。香槟的嘶鸣从主队更衣室隐约传来，像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声音。我们的赛季结束了，就在NBA季后赛总决赛的门槛前，轰然倒下。

我想起终场前十七秒。比分胶着，球传到我手里。时间粘稠地流淌，对手的眼睛像捕兽夹般闪着光。我起跳，后仰，篮球离开指尖的弧线完美如预设——然后重重砸在后沿。篮板被对方攫取，快攻，得分。两分的沟壑在那一刻成了天堑。

教练走过来，大手按了按我湿漉漉的肩膀，什么也没说。有些失败无需言语。我忽然想起新秀年的自己，那时觉得打进分区决赛就是神迹。如今站在这离顶峰一步之遥的废墟上，才明白竞技体育最残酷的馈赠：它让你看清极限的模样，却又在你骨髓里种下不甘的种子。

窗外有零星的球迷还没散去，穿着我们球衣的年轻人对着大巴喊叫。我慢慢撕掉脚踝上的胶布。疼痛真实而具体。明年。这个词突然从疲惫的深渊里浮上来，带着血腥味，也带着光。

NBA季后赛总决赛的舞台灯光曾那么近，近到能听见它的嗡鸣。现在它熄灭了。但在黑暗里，另一种光正在滋生——那是看清道路后，更决绝的火焰。

我站起身，膝盖的刺痛让我咧了咧嘴。该去洗澡了。然后回家。然后明天，太阳照常升起，训练馆照常开放。